陈奕迅的歌声,一直是我的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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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边君





陈医生:谢谢你的药

作者 / 玛格



这个夏天,电视里惊现陈奕迅。


他到综艺节目担任音乐评委,中途被人拥到台前献歌。《十年》的前奏响起,抒情的气氛刚刚好。谁知他一开口,就故意唱跑了调。 


这场可爱的恶作剧,让观众们忍俊不禁。然后,大家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,他又忽然认真唱起来,立刻将人带入歌曲的情绪里。


这种瞬间走心的能力,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好声音。


这把嗓音被许多人赞美。它低沉,厚重,如秋末初冬,自带萧索的意境,歌手唱歌时,娓娓道来的口吻,又给声音增添了几分暖意与恳切。这样层次丰富的嗓音,在传达歌词的意思之前,本身就已经极富故事性。 


但不知为何,人们很少谈及他唱歌时的表情。


我很喜欢“看”他唱歌,常用大屏幕播放他的演唱会。表演时,陈奕迅要么闭着眼睛,要么用波光粼粼的眼神望向远方,周身沉浸于宁静气氛中,如此肃穆、凝重、虔诚。哪怕是对他毫无了解的人,只要看过他的表演,就能感觉得到,这是个至情至性的人。




更不用说,他还有数不胜数的好歌曲。


这些年,他出了几十张专辑,流行却不流俗,唱求而不得的爱,唱甘苦自知的人生。他用他的声音,医遍疑难杂症和时代症候,是很多人心中的“陈医生”。


但其实一开始,他的人生计划是成为建筑师。


1995年,陈奕迅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。在歌唱比赛中获得冠军后,命运开始转弯,他从建筑系学生,变成了音乐界新人。 


那时他声线青涩,唱腔尚有模仿张学友的痕迹,但个性锋芒已经开始显露。第一张专辑《陈奕迅》中,我最喜欢的作品是《时代曲》。他在这首歌里唱:


“待热情尽过,方看到场内灿烂灯火。好想唱一阕歌,叫你认清楚我,我也曾到来庆贺;好想唱一阕歌,见证日子怎过,哪个时势能没有歌。”



他的确在后来的日子里,见证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的香港乐坛,以及整个华语乐坛的变幻,也见证了我们每个人的小时代。


他出道时,香港音乐刚刚开始走下坡路。漫长的退场过程中,陈奕迅异军突起,孤独地红了起来。随着潮流的引入,他的声音,开始频繁出没于我们的电视、广播台和音像店里。


当他出现在我的私人历史中时,时间已经过了千禧年。


那时的我,以及大多数听众,都是不经世事的少年人,听到一首歌,觉得悦耳动听,于是赶个时髦,凑个热闹,就这样漫不经心地遇见了陈奕迅。 


陈奕迅当然很擅长热闹。他讲笑话,做鬼脸,穿奇装异服,闹腾起来嗨翻全场。


你很快就能发现他热闹背后的落寞。或者说,陈奕迅这个人,平时嘻嘻哈哈,唱歌时却尤为细腻沉静,这种反差,恰恰构成了他的魅力之一。


《K歌之王》的MV里,他对着屏幕动情歌唱,背后是包厢里热闹玩乐的人群。如果你恰好也在KTV点了这首歌,情况就会很有趣:屏幕外的人,恰好与屏幕里的人形成镜像,热闹的孤独,贴心的对照,共时的寂寞。



作词人林夕,把六十多个歌名写进了这首歌里。这一行为,是对情爱的自嘲,也是对情歌的吐槽。


他的词作,关注恋爱的百转千回,与陈奕迅声音中脆弱寂寥的一面相得益彰。两人合作的歌曲,几乎从各个角度,精准描绘出恋爱中幽微的情绪。


《绵绵》里,陈奕迅这样唱:从来未爱你,绵绵,可惜我爱怀念,尤其是代我伤心的唱片。


某种程度上,这句歌词道出了林氏歌曲的真相:代替我们伤心,代替我们抒情,如同电影电视剧里的背景音乐,在各色故事的转角适时响起,成为我们情绪的出口。


这首歌里还有个细节,说“从前为了不想失约,连病都不敢痛。”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,让我的膝盖中枪无数。


一位朋友有段难忘的恋情,每次去KTV,都要点一首《你的背包》。多年来一直带在身上的,又岂止一个老旧背包。


甚至还可以对比着听。比如《爱情转移》与《富士山下》,一个说烧完美好青春换一个老伴,另一个感叹谁能凭爱意让富士山私有。作为同一首歌的国语版与粤语版,如同A面与B面,前者讲看透,后者讲苦守。


总之,各种恋爱口味,总有一款能道破痴男怨女的心事。陈奕迅与林夕,采取以毒攻毒的疗法,用迷惑解答听者的迷惑,用伤感冲淡听者的伤感。




但相较而言,我更中意的,是唱黄伟文的陈奕迅。


黄伟文的词作,更多关注人生的挫败、辛酸与无奈。


他写小人物搏出位,说:你当我是浮夸吧,夸张只因我很怕。他写友情的破裂,说:被推着走,跟着生活流。他写恋情的告终,说:错的爱,乃必经的配菜。


对我来说,每当遇到困难事,感到颓丧失意,总会听一听《苦瓜》与《葡萄成熟时》。


小时候并不能读懂这些歌词,然而越长大,就越能体会到其中的悲悯。正如陈奕迅在《苦瓜》里唱,真想不到当初我们也讨厌吃苦瓜,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,愈来愈记挂。


这首歌里,黄伟文借用了苦瓜的“半生瓜”之意,因为“当你觉得它好吃时,你的人生也就走完一半”。的确,我们都是吃苦瓜和种葡萄的人,总要走过几程山水,跌过几次跟头,才能领会到,苦难是我们酿造甘甜的必经之路。生活也许没有那么好,但也没有那么坏,正视并拥抱它的苦乐参半,才是真正成熟的标志。


陈奕迅在演唱这些歌曲时,声音不再仅仅传达哀愁,而是在哀愁的底色上,生出转折与反思。与林夕的以毒攻毒不同,他与黄伟文的组合,体恤人类病症,让缺点与错误在我们身体内部转化再生,成为前进的动力。



王家卫曾说,陈奕迅的的声音像酒,味醇,劲足,其中有浓情蜜意,也有禅宗感悟,这对听者来说是终极的(体验)。


我想,他声音里浓情蜜意的部分,更多地献给了林夕,而禅宗感悟的部分,则更多地献给了黄伟文。二十一世纪的前十年,只是时代的一小段刻度,而陈奕迅从这两个角度,见证了很多人一去不返的青春。


当然,陈医生并不仅仅提供这两味药。 


2014年的《Rice & Shine》,由内地的火星电台和台湾的林俊杰分头制作,展现了内地与台湾两种风味的陈奕迅。 


有人觉得,唱国语歌的他,平平淡淡,没有惊喜。我却不这么认为。 


比如《愚人快乐》这首歌,旋律很有大陆民谣的特色,与他细腻的声线融合在一起,粗粝感被抵消,产生了奇妙的中性风格。这首歌里,陈奕迅尝试了北方的儿化音,谈起兄弟和姑娘,讲述成长的得与失,几分遗憾,几分随性,把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
看着MV里的他,笑得真诚又灿烂,我意识到,这首歌,是陈医生对我们这样的听众所做的一次贴近与关怀。


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放下了粤语歌。2015年的《无条件》live,是近两年来我最钟爱的作品之一。陈奕迅把它唱得缱绻动人,情绪层层叠加,有种掏心掏肺的真诚。



第一次听这首歌时,我正处于后青春时代的迷惘中。 


即便能够消化感情,也能尽量理性地面对困难,仍然常常看不懂世界。事物前进的步伐太快,新潮流一波波涌来,人们不再有耐心辨别真伪,而是凭借刻板印象,快速断定人与事的价值。当我不再是发声嘹亮的新鲜人,时常感到逆流的无力与过时的唏嘘。


这首歌如同一场及时雨,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。


除了爱,没有其它答案。这种爱,可以是恋情,也可以是亲情、友情,甚至更广义的人类情感。有了爱,也就有了立足的重心,不会再轻易被外物影响。


世界不完美,可是我们还在爱,还要爱。


巧合的是,最近的歌唱比赛上,有个年轻人当着陈奕迅的面,翻唱了这首歌。下场前,年轻人郑重其事地说,我很荣幸听到《无条件》这首歌。 


我非常能体会他说这句话时的感受。 


这首歌的力量,与陈奕迅声音的力量极为相似。这些年来,他的歌声一直在我身边,告诉我世事难免与冀盼有落差,但不必惊怕,不必惊怕。 


世事一定会变,这是我们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,但文艺作品的保质期很长。它们作为精心打磨的完全体,被我们重复使用,是我们的镇痛药、安慰剂、舒心丸。




英国作家阿兰·德波顿在《艺术的疗效》中说,我们之所以喜欢某件作品,是因为它帮助了我们的心灵。从艺术中得到很多并不仅仅意味着了解其本身——也意味着研究我们自己。


陈医生的歌也是这样。他像个雪中送炭的老友,随意地在我们身边坐下,道尽我们普通人生活的苦与乐。多亏有他,我们才能在漫长岁月里,时时有所慰藉,温柔关照自身,重新积蓄勇气。


谢谢你,陈医生。 


你的歌声,永远最治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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